清理杂乱的人生 要从最难的地方下手

情感 2018-05-11

办公室要搬家。搬去创业园区。拎包入住。

发愁一屋子的东西怎么办。舍不得扔。又没有地方放。

扔到“闲鱼”上?还不够时间上被打扰的麻烦。

问朋友要不要。他说他在断舍离。

好吧。断舍离。我2012年就知道了它。道理我都懂,至今做不到哇。

断舍离

断舍离

正搬着家。收垃圾的人像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在我眼前。且暂叫他老朱吧。老朱是河南人,带着老太婆在北京收垃圾。收了垃圾,几个电话一打,各路神仙就出现了,有要家具的、有要电器的,反正都是立刻看完东西决定卖不卖。不要的东西就往通州东边五环外的地方一拉,在那里再做一次分捡。这背后有一条龙的产业链。

老朱东看看、西摸摸,透露着对物品的热情与判断力。他尽捡好东西问,“这个你不要吧?这个靠垫给我吧?这个我挺喜欢的……现在我越来越爱养花了……”

我松了一口气。那些成负累的东西有归宿了。收垃圾的人真是来帮我解决问题的呢。

30块钱,他拿走了很多东西。

说实话,给我30块钱还真算客气。曾有两次与家那边收垃圾的打交道,人家非常霸气。拿走一大堆东西,不仅收得不情愿,5块钱都不愿掏——衣服什么的根本就不要——这时候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卖牙膏皮,那是什么心情?如今,倒大有该倒贴钱给他们的架势——估计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是如此,你不仅不能随便扔不要的旧物了,还要向城市管理者、帮你收垃圾的人支付清理费呢。毕竟你制造垃圾,给人家添的是麻烦。

制造垃圾

制造垃圾

时代确实变了。物质不值钱了。一件衣服、一件电器,价格都低到了过去无法想象的地步。甚至新和旧也不能有多大区别。价值唯一体现在,它们与我们此时的关系。关系存在,就有使用价值。不存在了,就变成了垃圾。要接受这样的逻辑,还真难适应。

东西来得容易,我们丢东西也习惯了不问去处。结果北京已被垃圾环城。过量的堆积物侵占着我们的空间。不管接不接受,传统的物质生产与使用关系,在某个临界点上,必然会发生深刻改变。

好吧。物质不值钱了。风起云涌的知识消费,就是精神产品会怎么样?

应该是好不到哪儿去。因为,知识只要未经思考、未能转化成个人的生命体验,就对你不会有用。而知识也并不等于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——最重要的东西亘古也没变过。毛孔洞开、不加审视地过量接收知识,是焦虑驱动的结果,只会催生出更大的焦虑。

必须随着时代的变化与发展,重新检视这些跟随了我多年的书和碟。

时代的变化与发展

时代的变化与发展

做媒体人20年,仰赖知识为生,没攒下什么珠宝金块等贵重物品,大把银子都花在书和碟上了,可见其中投注的情感。搬过不少次家,但每一次都把书最当宝贝,其他都可以断舍离,这个却万万做不到。

其实,读书、看碟、听音乐的方式已大批转往线上了。对这一执念的反省,却总有理由抵挡过去。其实,没有人真正喜欢检省自己。常常借着忙碌之故,做些表层反思,放过自己。逼问自己?太不愉快。

但这一次,没有退路了。因为北京的房价已经不容许我换更大的房子了……

说起我对书的感情,可以用下面的例子略作说明。

前两天临睡前重读《金刚经说什么》,翻到有一章,原文摘抄如下:

“须菩提。我念过去无量阿僧袛劫。于然灯佛前。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。悉皆供养承事。无空过者。”

大意是说,释伽牟尼佛回忆自己过去经过无数时劫,在遇到第一次开悟时的师傅燃灯尊者之前,有过名师八百四千万亿那么多,他都去学,认真供养过。只要碰到一位善知识,佛就绝对不敢放逸,总要学一点回来的。

看到“八百四千万亿”这数字,真是当场惊住。我心想,怎么可能跟随得过来呢?

后来看到一捆捆书、一箱箱碟摆了一地,我突然就明白了为啥不舍得了。

释伽牟尼口中的名师、善知识,很可能既是一个个人,也是一本本书。对有心人来说,人和事,都可以学到很多,而书与碟当然是最方便的法门。

“这些书你别要了。反正搬回去还是要丢的。”收垃圾的老朱说。 

我斩钉截铁,“不。”

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自欺的理由:趁女儿还小,为保护她的眼睛,她吸收知识还宜以书和碟为主。这些书是留给她看的。

当搬家公司吭哧吭哧把书和碟搬进我家后,我无法骗自己了。

家里大部分空间,已被书占满。要消化这些多出来的书和碟,除了再次清理、再次扔掉,别无他法。

不承认、不接受现实不行。也不管你内心的愿望如何。

其实,我知道,视野里的极简空间,对身心的健康、思维的敏捷有多重要。

挣扎

挣扎

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我有过深刻体会。

那时,做了一个挣扎了三年的决定,就是把卧室里用了7年的地毯换掉。

决定难下的原因,是太麻烦了。

要把三个房间里的东西全部腾挪出来。在铺木地板的一周内家里还不能住人。施工时家中还要留人看着……对于忙碌的我们来说,不可想象。

家人自然大加反对——尽管他们也好讨厌那已经发暗的地毯。

我感到自己忍耐到了极限。似乎三年也是分离焦虑必需的消化期限,一不做二不休,开干。

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。

卧室在清空后只留下一张大床架的时候,我呆住了。

那一刻,第一次,我感受到了房间里的流动感,感觉到人在其中的自在感。眼睛和身形,都没有被过多物品信息拥塞。

那一刻,我想起乔布斯坐在只有床垫和一台电视的房间里,神情自若。屋间并不算大,但没有其他任何东西。在那样的家中,可以感受到,身体是舒展的。 

那一刻,我想起每当我跑到徐州这样的三四线城市,看到低矮的建筑构成的城市天际线,都觉得好放松。

在北京,走在地铁换乘通道里,我常常会观察人们的身体姿态。姿态,是内在心理结构与能量的外显。很多很多的人,都是佝偻着颈和背,走得气宇轩昂的人太少。还有电视上或者活动场合上 ,看那些特别忙碌的名人,他们的身形,往往透露着他们承受的压力太大。

外在的环境逼仄,如果我们无法控制,内心里还要不要再塞进太多?属于自己的房间还要不要放进太多?这是我们可以选择的。有没有想过,对于过载的生活,我们这身皮囊撑不撑得住?

必须得承认,到了信息时代,连精神产品也在过剩。

如果不能重新修正我与这些书的关系,我就会被自己压迫。 

我试着说服自己。

释伽牟尼不是遇到燃灯佛才开悟的吗?不是每一本书都有那么高的保留价值。但没有此前的八百四千万亿的积累,佛陀遇到燃灯佛时能开悟吗?

看。以上内心的斗争是如此清晰地暴露出我的贪恋。我的障。

收垃圾的朱先生看得比我透彻,而有些人,如我,不经这些辛苦、折腾,就我不肯做出改变。其实,不必经历这些折腾,我就知道,不处理这些书,就无法再享受干净、阔大可以晒着太阳读书的大阳台;就无法享受能够宴请朋友们的大大餐桌;女儿在房间里疯时转身就可能会被磕到……我们回到家,想要的那种自然的、符合天性的蕴含着创造力的松弛感就会被破坏。

好吧。也许,我就是需要一个仪式,一个通过身体苦役的折腾仪式,和这些伴随我多年的至爱告别。

我们身处的时代,很像美国5、60年。GDP高速发展,带来了人均2000多美元的收入,中产正在形成并崛起。人们为了财富,拼命打拼,顾及不了其他——身体和精神的安适,只好靠物质满足,获得短暂欣喜。但那种价值观遭受到美国60年代末的各种抵制与反思,太多的知识工作者跑去日本、印度,追寻西方文化无法提供的合一与禅的文化,寻求内在的清静与自由。急速的经济发展,就是以牺牲人的幸福感和自主性为代价的。

对于今天在大都市忙碌的我们来说,过速的发展、过盛的物质、过量的信息,也在压迫着我们的物理空间和心理空间。这是焦虑与抑郁大爆发的前提。

曾经,拥有是好事。今天,却必须重新思索要怎样拥有,以及拥有什么才是好事。

美食的丰盛,带来了肥胖与高血脂;知识的过盛,带来了消化的焦躁;社交工具的过度依赖,让我们与身边人疏离。有研究说,造成人类死亡的最大天敌,已不再是自然灾害,而是人类与自身的各种疾病对抗。在日渐忙碌中,我们正在与深刻和真实的需要渐行渐远。对知识的迫切而快速的消费,或许也只是对抗恐慌的自我安慰。

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,仔细思考如何与这些变化带来的改变相处。是否存在着另一种方式?如果继续顺应着长久以来的惯性而为——受人类在漫长的短缺与饥寒历史中形成的进化心理,囤积、占有、控制,我们必然会吃尽苦头。当然,心理惯性的改变,不得不说,也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和漫长的时间。

清理杂乱的人生

清理杂乱的人生

这个周末,不得不整理的书籍,是思考我与自己的关系的一个契机:在哪些善知识上使用时间,让哪些最宝贵的书占用空间,哪些是自己真正探索的兴趣所在。清楚了对它们的使用,才会让我生命中最深刻的体验出现。 

清理杂乱的人生,要从最难的地方下手。

佛陀说了,要把过去、现在,自己身心的业报(不明觉厉的习惯)都清理完了,开悟的那一点消息才会来。

这真是不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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